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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花西月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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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非白这次不但带回来宋明磊,还带来了几个年轻书生。他们看原非白和宋明磊的样子几乎跟看神没什么区别。

西枫苑很久没这么热闹了。我被谢三娘叫去帮忙,伺候着一大帮子人用过午饭,原非白便和他的一堆客人在前厅品茗。

我回到屋中,正想歇个午觉,宋明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赶紧将他迎进来。

宋明磊拉着我的手,仔细地看看我,轻声道:“二哥没用,让四妹受委屈了。”

我明白他是想起牛虻之祸来了,回首想想,也甚是可怕,只好强颜欢笑,“二哥莫要再提,是木槿自己沉不住气,让人有了把柄可抓,倒是连累了碧莹还有众位兄妹了。”

他的双眸幽深如瑰丽的黑宝石,看着我难受地叹了一口气,忽地轻笑一声,“将军知道了这件事,痛责了夫人一顿。夫人生了个女儿,取名非云,自是无法与大爷和三爷相抗,想必不会再为难我们了。妹妹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迟疑地问道:“锦绣和将军……”

宋明磊看着我,斟酌一会儿,道:“木槿,你不用太担心,侯爷他……很喜欢锦绣,对她亦是很好。”

我心中难受。原青江,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真的能带给她幸福吗?她可是我唯一的亲妹子啊。

宋明磊拉我坐下,“明日锦绣就会回西安,到时我做东,我们小五义在馆陶居聚首如何?”

“嗯!”我点点头,想到可以见到久违的锦绣,心情稍微好了些。

宋明磊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为兄的在洛阳为你买的礼物,也不知是否称你的心?”

我轻轻打开那锦盒,里面是一对镏金点翠花篮耳坠。我由衷赞道:“二哥,这耳坠好漂亮,不如给碧莹吧!”

宋明磊挑眉微微一笑,“放心吧,三妹的礼物,我都已准备好了。这是专门给你买的,来,二哥给你戴上。”

还没等我开口,他已弯腰取了一只戴上我的左耳,乘机在我耳边轻声道:“木槿,这对耳坠里放的是雪珠丹,可解世间奇毒。你定要日夜戴在身上,以防原非白给你下毒。”

我心中大惊,宋明磊已绕到我的右边,大声道:“看看,我家四妹现在总算不像个假小子了。”

我目瞪口呆。好你个宋明磊,莫非这是你的真心话?他又低声道:“当初不得已,二哥求他照顾四妹。不想这西枫苑内暗道重重,而这世上万物历来便是墨者非墨,瑜者非瑜。原非白此人绝非等闲,四妹万万小心。”

我正要开口,他忽地拉开了同我的距离,对我笑道:“木槿,可喜欢为兄的礼物?”

我看着他的眼,笑说:“多谢四哥,这耳坠木槿好生喜欢!”

话音刚落,素辉的声音便传来,“木姑娘,宋护卫可在你处?三爷打发人四处找他呢!”

宋明磊对我眨了一下眼,起身开门,春风一笑道:“有劳素辉小哥了。”

素辉的眼中闪着崇拜的目光,连声道着客气,紧跟在宋明磊身后去了。

而我呆在那里,看着窗外,回味着宋明磊的话:世上万物,墨者非墨,瑜者非瑜……

他是在告诉我,原非白是个披着天使外表的恶魔,而我绝不能爱上这个恶魔,这些我都能理解……

我看着那一对漂亮的新耳坠,这耳坠中藏有雪珠丹。宋明磊为什么认为原非白要对我下毒呢?

在谷底,他偷留着鱼骨自卫,连我也防着。如果不是张德茂及时赶到,玉郎君就杀了我了。

我冒死救了他,他却用移祸江东之计来害我。

这几个月他有两次强吻了我,却从不坦诚相告他要保护的女孩是谁。

墨者非墨,瑜者非瑜……

而这西枫苑中暗道重重,他是在暗示有人可以从苑子外面进来杀我吗?

明明是火烧火燎的天气,我忽而觉得冷如冰窖。

“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原非白的声音忽地自耳际传来,我吓得跳起来。

“一个月不见,你爱发呆的性子一点也没变。”眼前是一张天人之颜,凤目正含着炽热凝视着我。

我愣在当场。经过洛阳诗会,他更是成熟自信,笑容也愈加飘逸出尘。这样天使一般的美少年,为何想下毒害我?

他拿出手绢,轻轻替我拭着汗水,“都这么大姑娘了,为何不懂照顾自己,真让人不放心啊。”

我不着痕迹地拉下了他的手,强笑道:“恭喜三爷,这一次洛阳之行,旗开得胜了。”

他对我淡淡一笑,并没有回我的话,反而抓住我欲抽离的手,替我把脉,无奈道:“你最近疏于练武,还偷吃油泼辣子了是吧。”

我嘿嘿装傻,“哪有啊,三爷明鉴啊。”

事实是,自原非白走了之后,我和素辉总偷偷跑到玉北斋去找碧莹玩。赵孟林曾言,要彻底治愈我的旧伤,一定要修身养性,阴阳调和,不能吃辛辣之物。在西枫苑里把我给馋的,所以这一段时间,在碧莹那里,油泼辣子还真没少吃。

他不悦地瞥了我一眼,回头叫了声素辉,“拿进来。”

素辉应了一声,气喘吁吁地和韦虎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大盒。我好奇地站了起来,“三爷,素辉和韦壮士在捣鼓什么呢?”

原非白一笑,“你二哥既在洛阳的宝玉祥专门为你订了这对耳坠,我这个做三爷的怎好空着手回来见你?”

啥意思?我疑惑地回头,只见素辉和韦虎已在我的床前支起一盏小巧精美的琉璃宫灯来。我这才想起,洛阳宫灯冠绝天下。

天渐渐黑了。我的房中一灯璀璨光明,灯中锦画慢慢转动,正是一幅美人戏蝶图。我深深地被吸引住了,好美!

素辉在外面狂喊着:“木丫头,快出来看看,三爷让我们把西枫苑里所有的灯都换作洛阳宫灯了,可漂亮了。”

我冲了出去。真的,西枫苑从来没这么明亮过。我和素辉到处蹦蹦跳跳地赏灯,红纱圆灯、六色龙头灯、走马灯、蝴蝶灯、二龙戏珠灯、宝塔灯、玉兔灯、仙鹤灯、罗汉灯等等。每盏皆造型款式不同,灯中的锦画、诗词每一盏也都不一样,却都是流行诗赋,名家作画。

一时间,西枫苑流光溢彩,灿烂生辉,我们好像身在元宵灯会一样。

我兴奋地回头,原非白正让韦虎推着出来,淡笑着问我:“木槿可喜欢这洛阳宫灯?”

我开心地点着头,蹲在他面前,“好喜欢,三爷,咱们苑子里这下好亮堂。”

他轻轻捋开我前额的一丝刘海,对我温和笑道:“这下你不怕天黑了吧?”

我的心中柔情涌动。他是如何知道我怕黑,晚上总要点一盏灯才可入睡呢?

这时素辉过来拉着我四处乱逛,小嘴叽叽呱呱不停地说着这灯好看,那灯漂亮,连三娘也咯咯乐着。韦虎面带微笑,韩修竹抚须轻笑。

素辉大笑,“你看,木槿,咱们家多亮堂啊。”

家?我心里一动。自从三年前听到消息,那场特大水患将建州夷为平地,花家村里的人全部失踪,家对于我和锦绣而言是多么遥远而奢侈的东西啊!

想起素辉说过,这世上只有西枫苑才是容得下我的家,如果真是这样,我又该如何走我的路呢?

还有非白,我该拿他怎么办呢?我猛地想起宋明磊的话,一丝阴影又掠过心头。这宫灯又是为了保护他心爱的人才做的吗?然而这又似乎太隆重了些,让我实实在在地有了被宠爱的感觉。我不由得偷偷扭头看向原非白,不想那个如玉似雪的少年也正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我。

次日,我向原非白告了假。宋明磊亲自来接我,天知道我有多久没踏入西安城的街市了,更别说久病在床的碧莹了。

一路上我和碧莹在马车里掀着帘子,极其兴奋地点评街景,活像两只聒噪的麻雀。难得宋明磊只是在那里看着我俩微笑。

来到馆陶居内,掌柜恭敬地迎我们入二楼雅间,里面早已坐着一个绝代美人。

那美人双眸若紫水晶灿烂,额上一点玛瑙血痣,一身名贵真青油绿色的怀素纱,内衬玉色素纱裙,右耳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珍珠,左耳上戴着一串翡翠镶金长坠子,越发显得面如满月犹白,眼若秋水还清。她正是我许久未见的亲妹妹花锦绣。

我上前一把抱住她,“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这么久了也不来封信,姐姐担心死了。”说着说着,我泪如泉涌。

锦绣慢慢环上我的双肩,亦是抽泣出声。过了一会儿,我们三个女孩子抹着眼泪坐下来。宋明磊忙着点菜,而我却急不可待地问锦绣,和原侯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他们说的都没有错,我已是侯爷的人了。等夫人的孩子满月,侯爷就会纳我做如夫人。”锦绣昂着头微微一笑,渗着得意,回看我时,又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媚态和慵懒,“姐姐可又要来说教?”

我的心痛了起来。为什么?我那最亲的妹妹,从她眼中,只有骄狂和得意,却看不到那应有的幸福和甜蜜呢?

“我没见过原侯爷,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他的妻子正怀着他的骨肉,他却宠幸一个年龄可以做他女儿的女孩,这难道不让人心寒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静静地对她说着,仿佛也是对我自己说着,而她慵懒的笑容渐渐消失,“妹妹细想想,原氏钟鸣鼎食之家,娶个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之事,有朝一日,他再娶个比你更年轻漂亮能干的?你又如何自处?好,咱们退一万步,就算侯爷真心喜欢你,可这种在权力巅峰上拼杀的男人,名利功勋永远是第一,将来面南背北之时,后宫不得干政,你莫非要做他后宫里的一只金丝雀不成?等你人老珠黄,你又拿什么和后宫三千粉黛争宠?”

我上前一步,道:“妹妹这等绝代风华的人物,找一个一心一意敬你、爱你、疼你,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做他们的堂堂正妻多好,何苦去做人妾室,看人脸色呢?”我牵着她的纤纤玉手,流着泪道:“你看,大哥上次来信就说已在江南富庶之地置办田产,我们五个不如退出原家这个是非圈,到个没有战乱、没有强权争斗的地方,咱们小五义替妹妹找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姐姐这一生反正名声已臭,本也不打算嫁人,那姐姐就永远守着你,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像你以前老说的,锦绣永远和木槿在一起,我们不会孤独终老,好吗?”

心中不由得出现非珏的笑容,我一咬牙,甩头忘却。我满心期待地看着锦绣,锦绣漂亮的紫瞳里映着我,被我握着的玉手轻颤着。她的眼泪慢慢流出来,张口欲言,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悲哀绝望。为什么,锦绣?我只觉心中一阵绞痛。

她忽地甩开我的手,仰天一笑。我呆在那里,看着她。

“木槿,为何你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我可以和你一样缩在自以为美好的小世界里,安安心心地享受着大哥和二哥的庇护,然后照顾一个病人,陶醉在重情重义的梦幻中吗?”锦绣对我大声喝道,“那是痴心妄想,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

“我从来就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所有人皆被她的一喝给怔住了,她哽咽着缓缓道:“我天生一双紫瞳,人见人怕,比别人长得好些,更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祸水降生,妖孽转世。”她猛地掀起右手的宽袖子,露出皓腕,上面一道狰狞的烙痕爬在她大半个手臂上,“在这紫园里,几乎每一个女孩子都被柳言生侵犯过。夫人是紫园之主,却不闻不问,因为那美其名曰调教,因为我们都会成为色艺双全的杀人利器。还有二哥,你可知道他被……”

“够了,锦绣,别再说了……”一直沉默的宋明磊忽然暴喝出声。

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碧莹抽泣着过来扶住我,不停地抚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哭着说些什么,可我却似被这晴天霹雳劈到一样,震撼得什么也听不见。

我唯一的妹妹,锦绣,她被柳言生这个变态、这个畜生……

锦绣站在我对面,流泪不止,“我们进紫园那年,总共还有二百多个孩子从四面八方同我们一道被卖到紫栖山庄来,可是活下来的,算上我们小五义,只有十五个而已。那司马门之变,你可知道三千子弟兵中又有多少人活下来,回到紫园过新年的不过百十来个罢了……”锦绣拭去泪水,坚定地对我说道:“我只是要活下去,别人九死一生,都换不来侯爷一眼,可如今,我能轻易得到所有的荣华富贵,我为什么要拒绝?”她看我一眼,嘲笑道:“姐姐自命清高,老说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前世长安,说什么一生不嫁,那为何紫园上下人人都道姐姐勾引三爷,就连侯爷都知道三爷、四爷为了你,骨肉相残,而三爷为了独宠你一人,广集珍禽华羽,命人连夜赶造上千盏洛阳宫灯,只为博佳人一笑……姐姐才真是好手段……”

“够了,花锦绣,别再折磨你姐姐了……”宋明磊比刚才更厉声地喝了一句,大步走到她的前面,想抓住锦绣的胳臂。

忽地蹿出一个黑影,那人向宋明磊急攻了一掌,将宋明磊逼退到我身边。泪眼蒙眬中我看到一个满脸伤疤的青年,一身劲装黑衣,熊腰虎背,阴冷无比地看着我们。

宋明磊冷笑一声,“原来是侯爷身边的乔万。这是我们小五义的家务事,难道你也想来插手吗?”

乔万冷冷道:“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伤害锦姑娘,还请宋爷多多包涵。”

宋明磊沉着脸,和乔万对视着。

冷不丁锦绣走到乔万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那是我宋二哥,你好大的胆子。”

乔万当即跪下,冷然道:“属下办事不力,请锦姑娘责罚。只是侯爷有命,乔万不得不从。”

锦绣冷笑一声,“好啊,乔大爷现在是侯爷面前的红人,我也支使不动你了。”

乔万看锦绣真的生气了,慌忙道:“姑娘息怒,乔万刚才得罪了宋爷,还请宋爷原谅。”

锦绣决然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跃出二楼,衣袂飘飞,宛如仙子。乔万随即跃出。刚出屋檐,乔万已将一把油伞遮在她的头上。他痴迷地看着她,而她却在雨中对乔万冷冷说道:“若侯爷知道半个字,我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乔万恭敬地应了一声,回头阴狠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站在那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滴。碧莹扶着我,“木槿,莫要难受,你的身子还没大好,莫要听锦绣说的那些气话啊,她还是个孩子啊。咱们先回去吧,反正锦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西安。”

我没有动,也没说任何话,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望着锦绣消失的方向,反反复复地回味着她说的每一句话,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凌迟着我的内心。

碧莹忽地捂着嘴惊叫起来,泪水如决了堤一般。宋明磊也是满面惊痛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这才发现,我的口中一片苦涩,胸前一团团殷红,原来我竟吐血了。然后,好像有人把我所有的力气从身上抽空了一般,我脚一软,倒在宋明磊的怀中。巨大的黑暗向我扑来,可是我的眼前依然是锦绣的泪容。

接连几天我高烧不断,时醒时睡。梦中总有无数的恶鬼啃咬着锦绣,而她在那里对我伸手哭泣,我却被众恶鬼包围,无法过去救护。我的胸口剧烈地疼痛着,仿佛有人在硬生生地拆我的肋骨。我不停哭喊着锦绣的名字,原非白焦急惊慌的脸不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有时梦到宋明磊嘴角带血地跪在地上,他面前高高坐着满脸怒意的原非白,他冷冷问道:“你们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是想活活把她折腾死吗?”

宋明磊倨傲地擦着嘴角的血迹,对他冷笑道:“三爷此话差矣,真正折腾她的人是您吧!您忘了当初您是怎么答应我们小五义的了?”

有时我又梦到锦绣满脸泪痕地站在我床前,痛苦地看着我,后面站着那个想杀我的白衣人。我想出声提醒她,却发不出声音,只听见那白衣人对她冷冷说道:“她快死了,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

然后我又陷入昏迷了。几日后,我在一阵悠扬悲哀的琴声中恢复了意识,耳边传来素辉和谢三娘的声音。

“娘,木丫头会不会死?”素辉的声音有些苦涩。

“死小子,别乱说,给三爷听到了,他可又要急了。”三娘的声音有些哀伤,“真是可怜,她才刚十五岁啊。”

“可是赵先生说,如果木丫头今天再醒不过来,她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素辉说着说着,忽然抽泣起来了,“娘,木丫头是好人,您能不能别让她死?”

“傻孩子,连赵先生都这么说了,娘又有什么法子?娘也喜欢木丫头,自木丫头来了咱们这个苑子,三爷比以前开心多了。娘也想让她醒过来啊……唉,你还是去回三爷,叫三爷别弹了,是不是得先给木姑娘穿上衣裳,准备让她上路吧。”谢三娘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素辉哇地大哭起来,然后随着推门的声音,他的哭声渐弱。我努力睁开眼睛,只见我躺在自己的房间,房里空无一人。估计素辉先去向原非白报我的死讯,而谢三娘一定是替我准备寿衣去了。

我努力想坐起来,可是肋骨处的旧伤疼得我直冒冷汗。我想起素辉刚才的话,心想:赵先生说如果我今天醒不来,就永远醒不来,那我这是活过来了,还仅仅是回光返照?

我冷笑一声,如果是回光返照,那我也要先杀了柳言生。我咬牙翻身下床,重重摔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扶着凳子站起来,拿了梳妆台上的酬情,向外挪去。

外面忽然闪电惊雷,下起大雨,可见老天是不赞同我这个时候去报仇的。然而一想起锦绣绝望悲哀的泪容,我疯狂地向紫园的方向挪去,可惜刚移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素辉的惊叫声,“三爷,木丫头,她、她、她……”

我不理他的叫声,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我真恨我的轻功那个烂啊。眼前人影一晃,韦虎已挡在我的眼前。他在雨中单腿跪下,沉声道:“姑娘大伤未愈,请姑娘千万珍重身子,快快回去吧。”

我默默地绕过他,向前蹒跚地走去,不理他在身后替我撑着雨伞焦急地在我身边大喊。我又艰难地走了几步,心中只有杀了柳言生,为锦绣报仇这个念头。

一个人影飘然而至,我抬起头,竟是拄着拐棍的原非白,他全身都淋湿了。几日不见,他绝色的容颜憔悴不堪,雨水顺着他满是细小胡碴的下巴滴下。他看着我的目光有惊喜,又有伤痛,“你、你终于醒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想绕过他,可是就在这一刻我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完了,手一松,酬情掉在地上。我猛地倒在原非白的怀里,竟把原非白也压倒在地上。上方韦虎早已遮上大油伞。原非白紧紧搂着我,颤声问道:“你究竟要去哪里,木槿?”

我看着那伞,想起乔万给锦绣打伞离开馆陶居的情景,向后望去,我才发现,我只是走出了几十米而已。

锦绣,我可怜的妹妹啊,怪只怪你的这个姐姐是那么没用啊,在身体好的时候没有能力保护你,现在病成这样,我该怎么样来保护你啊!

我绝望地放声大哭起来,然后我又很没用地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赵孟林过来把脉,说是静养几天就无碍了,还有就是以前说过的那些,什么强身健体、修身养性、千万不可食辛辣之物、忌动怒之类的。

我这一病也算是把西枫苑闹得鸡飞狗跳了。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着如何为锦绣报仇,无论谁对我说话,我都一直痴痴呆呆地不搭理,就连宋明磊和碧莹来看我,我也不理不睬,他们只得伤心地回去了。我听说锦绣一直在西安,却再未露面。

原非白见我不愿答话,也不逼我,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亲自喂药喂汤,还不时为我抚琴排忧。

这一日,我终于能下地了,便起一个大早,来到练武场。

过了一会儿,素辉推着原非白过来了,后面跟着韩修竹。素辉一见我就惊叫起来:“木丫……木姑娘今儿头一个到,真是稀奇!”

原非白看了我一阵,眼中有一丝了悟,向我微笑道:“看来木槿心意已决了!”

我回了一个微笑,向原非白和韩修竹福了一福,“以前是木槿淘气,不懂事,请三爷和韩先生多多包涵。从今天起,请三爷和韩先生在武艺上严格教导木槿。”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练习武艺。因为我想通了一个道理,想要保护身边的亲人,首先要自己强大起来。

即使我很有可能活不过三十岁,我也必须赶在奔赴黄泉以前,为我的妹妹做好一切。

所谓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最厉害的敌人,我开始要求张德茂帮我调查柳言生其人。

我又向原非白借了各类书籍,其中以兵书居多,一有空我便往他的私人图书馆跑。我还很虚心地向他和韩修竹求教。素辉总说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笑容格外平静,像佛祖一样。

韩修竹看我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深沉。原非白待我如常,对我提出的问题总是耐心解答。如今时间宝贵,我亦不再掩饰自己的才学,同他讨论一个问题时,时常举一反三。我们有时秉烛夜谈,直至鸡鸣,浓兴不减。他不愧是天下才子,对于时政要事常有超越前人之见解,甚至很有现代人的看法。可以说,他是自宋明磊之后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谈得这么深远的人。他看我的眼神亦是愈来愈温柔欣喜,他对我比以往更关怀备至,时常嘘寒问暖,可惜我已无力再陪他玩感情游戏了。我不想去探究他如此对我是真是假,抑或是为了他的神秘情人,因为我的心中只有杀了柳言生为锦绣报仇这个念头。

原非白开始让韦虎教我骑射,骑马时,我摔了几次,原非白便让韦虎放慢节奏,过了两天,我方才学会。而对于射技,我却有些天赋,只一个时辰就掌握了要领,而且奇准无比,只差功力火候,连韦虎也啧啧称奇。

我在休息时研究弓箭,心中一动,问韦虎:“韦壮士,咱们大庭可有连射数十支,乃至数百支的弓弩?”

他沉默了半晌,回答说:“回姑娘,小人曾在骠骑营中看过最厉害的弓弩,只可连发十支而已。江湖能人异士虽有连发暗器,连发数百支的恐是至今天下还未有吧。”

我想起了古龙的《绝代双骄》,一时兴起,便问道:“你可曾听过暴雨梨花针?”

他瞪大了眼睛。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韦虎满头大汗地躲在他的木工铁实验室里,和他一起研究能同时射出数百支箭的武器,韦虎也渐渐入了迷。原非白为我们找来了一个名为鲁元的能工巧匠,他比韦虎更沉默寡言,脸部被严重烧伤,据说是鲁班的后人。

七月初一,我们成功地研究出能同时发射一百支的弓弩,须两人同时操作,一人抬,一人放箭,射程可在四百米左右,这在那个时代而言是相当有威力的。

我正在考虑是否要取名神舟一号或锦绣的名义什么的,背后传来鲁元极其可怕而嘶哑的笑声。我回头一看,他的眼中正发出兴奋的光芒,那烧毁的面容在月光下仿佛是狞笑的恶鬼。我犹自害怕,不自觉地往后退,回头一看,韦虎的笑容竟更可怕。我开始怀疑那个时代搞科研的人员都是如此。

想到初步模型已成功,我放下心来。我忍着怯意,向鲁元说着我的下一步计划。我想请他把这弓弩缩小尺寸,可缚在手腕,最好能打造成寻常首饰的样子,还要放些剧毒,没想到鲁元却上上下下凌厉地看了我几眼,然后猛地上前一步,扣住我的双肩,厉声喝道:“你小小年纪,为何心肠如此歹毒?”

看着那鬼脸,我吓得不轻,肩胛骨像是要被他捏碎了。韦虎赶紧上前拉开鲁元,但经鲁元一提醒,他亦是充满疑问地看着我。

我理了理衣襟,镇定地说道:“等鲁先生制造出来时,我自会告诉您我的用处。”

第二日,张德茂如往常来送日常用品,我趁点货的时机,将偷描下来的弓弩制造图及最新的腕缚珠弩设计图夹在账册中递给他。他目光闪烁,含笑接过。

转眼间,七夕将至。在古代七巧节是女孩子相当重要的节日,因为这一天女孩们会祭祀双星,乞求自己能玲珑智巧,好与心上人相亲相爱,福祥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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